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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会客厅 | 崔光丽:川剧真的比生命更重要

新闻来源:凤凰网四川综合  2018/07/18


采访那天,正值成都暴雨,恶劣的交通状况让采访比预计晚了两个小时。穿过雨雾,崔光丽穿着一条花格长裙,拉着一只手提箱走了进来,光洁的皮肤和窗外的天气相比极为明媚。她的小箱子里放着化妆包和一套为采访准备的连衣裙,就像对待每一次上台演出那样,崔光丽对自己有着极为严苛的要求,必须以最佳状态出现在观众面前。

崔光丽说自己只会在舞台上演戏,除此之外什么也不会,在这方面,她总是能发挥自己“最闪光的一面”。

本是朝鲜族的崔光丽自小随当兵的父亲南下,13岁那年,因为一次偶然的经历,陪隔壁孩子考简阳川剧培训班,少不更事的她被意外选中,从此开启了四十余年的舞台生涯。

崔光丽的选择当时遭到了父亲的极力反对,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和父亲的关系都很紧张,个性倔强的她最终用第一场大戏说服了父亲。在毕业的那场《白蛇传》大戏里,不到15岁的崔光丽第一个登台演出,担当主角白蛇。这出戏让她比培训班同届的孩子提前一年转正。在她后来的艺术生涯中,《白蛇传》成为她的经典代表作之一。

后来,父亲送给她两句话:台上认认真真演戏,台下踏踏实实做人。这句话让崔光丽受用终生。在简阳川剧培训班的那几年里,她打下了极为深厚的表演基础,睡地铺、水泥地上练功夫、坐敞篷车上山下乡到处演出,以至于现在五十多岁的崔光丽在排练《铎声阵阵》时啪的一个“抢背”仍然信手拈来,艳惊四座。


《白鳝观景》里,崔光丽饰演的白鳝舞步轻盈,图据受访者

2003年,崔光丽拿到了中国戏剧界最高荣誉奖“梅花奖”。获知得奖的那一刻,崔光丽躺在沙发上,头脑一片空白,想着艺术生涯既然已到达顶峰,以后又该何去何从的问题。那一届的梅花奖崔光丽拿得非常沉重,她遭遇了颁奖规则的变化,和以往只需三出折子戏不同,需要加上一出近现代戏才有入选资格。情急之下,崔光丽只能加入当时省川剧院正在排练的《好女人·坏女人》剧组,扮演B组的角色。

“资源都被A组占尽了,到我这儿,什么都没有。”屋漏偏逢连夜雨,崔光丽的母亲被查出患上了乳腺癌。和父亲不同,母亲一直都支持她追逐自己的梦想。“母亲告诉我,你一辈子都追求这个,机会错过不会再来。”于是,定下心来的崔光丽拿出装修房子的钱,到处东拼西凑,《好女人·坏女人》最终得以上演。第一场演出结束后,崔光丽一下台就抱着老师,痛哭不止。

崔光丽遭遇的最大难关在2014年,那一年她也被查出患有乳腺癌,在北京接受了手术和8次化疗、28次放疗。“在病毒已经把我打到深谷的时候,我的脑袋就一直想到,我不能倒下,我一定得站起来,我要站上舞台,我要再唱起川剧的高腔,我还要用自己的艺术和生命去演绎未来。”讲述这段经历的时候,崔光丽的声音变得高亢而微微颤抖,你能看到从她眼里焕发出的光芒。

病痛让崔光丽整整告别了舞台一年,刚一恢复,她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了《铎声阵阵》的排练中。这出戏的难度前所未有,崔光丽扮演主角葛来凤,要从十七八岁一直演到将近六十岁。“如果光用传统戏的格调去演绎它会非常奇怪,全部用兰花手,这种感觉是不对的。”崔光丽比划着手示范,纤长的手指在空中画着美丽的弧线。

 

大病初愈的崔光丽投入到《铎声阵阵》的排练中,图据受访者

她花费了很多心血,和导演查明哲、歌剧指挥王晓刚等剧组成员一起打磨《铎声阵阵》。这部融合了川剧、话剧、歌剧等元素的现代川剧收获了市场和口碑的双重认可,让崔光丽的演艺事业再上一个台阶。“歌剧讲究规整,戏曲讲究留白。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我认为都还有很深的空间可以去挖掘。”谈到这部剧,崔光丽意犹未尽。

遗憾的是,崔光丽的母亲没能目睹这一幕。崔光丽病后初愈就决定接戏,遭到了来自家庭的巨大阻力,这一次,又是母亲站了出来,劝服了崔光丽的姐姐们。崔光丽一门心思投入到了《铎声阵阵》的排练中,时刻担心着她的母亲却病倒了。“我觉得如果我不演这部戏,妈妈肯定走不了那么早。她很理解我,谢谢她的在天之灵。”说到这里,崔光丽垂下了眼帘,试图压抑自己的情绪,她的喉咙里,有东西在翻滚。

崔光丽的家人现在已经不去看她的表演,“我在台上演,她们在台下哭,心疼呐!”崔光丽身边的朋友也常常劝她爱惜自己,但她没有一刻想过要放弃。“如果放弃演戏,那我肯定就算是死了。如果这样的话,那我肯定就算是死了。”她把身子往前挪了挪,重复了两遍。

 

如今的崔光丽,致力于川剧的传承和发展,图据受访者

崔光丽最近和好友生过一次气。她的一位老朋友有一天对她说:“你干儿子特别喜欢变脸。你有没有变脸,现在一定教他变脸。”没想到崔光丽当场拉下了脸,郑重其事地回答道:“我告诉你,你告诉他,他的姨妈是艺术家,不是变脸王。”崔光丽特别痛恨现代人对川剧的肤浅理解,“川剧是一门博大精深的艺术,不只是变脸、吐火。”

崔光丽没有忽视当前川剧式微的问题:“其实现在川剧还是挺堪忧的,就是后继无人。”除了排戏演出,崔光丽如今将很大一部精力投入到教学中。她在中国戏曲学院和成都理工大学担任客座教授,同时被都江堰龙江路小学聘为艺术顾问。“现在的小孩很聪明,接触的东西太多了,他会给你提出很多问题。”崔光丽说,“你一旦告诉他真的美的东西,你做给他看的时候,他是懂得的。”

对于教学事业,崔光丽有自己的期待。她希望通过言传身教去挖掘更多的传承者,培养更多的年轻观众,“通过这个过程,你会找到一个非常喜欢川剧、非常爱川剧的好苗子。”

采访结束后,笔者帮崔光丽解掉挂在衣服背后的麦克风,崔光丽嘴里嘟囔着:“最近真是瘦了,衣服松了好多。”她转过头来,仿佛卸下了一身的包袱,凑近笔者身边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哟,得病那会儿有多艰难。我都不晓得怎么熬过来的。”(文:杨慧)



以下内容为访谈实录:

年少成名 想念猪尾巴的感觉

凤凰网四川:您是朝鲜族,您是如何决定要学习川剧这样一门艺术的,这个跨度其实蛮大的。

崔光丽:对,我是朝鲜族。其实我搞川剧也是一个很偶然的事情,因为在之前呢,是我陪其他的小朋友去考,当时我不知道川剧,但从小喜欢唱歌跳舞,然后我隔壁一个小朋友去考试,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去考,结果小朋友没考上,我考上了。然后就这么样,就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进入了这一行。当时就觉得是我要唱歌跳舞,考试的老师说,有唱歌跳舞的,但是我进去以后发现跟唱歌跳舞有区别嘛,因为是川剧。特别是锣鼓,特别是讲四川话的这种艺术。但是最后通过自己进去了以后,慢慢地学习了以后,也就深深地爱上了川剧艺术。


凤凰网四川:当时您参加这个培训班是多大年纪呢?

崔光丽:我当时进训练班的时候大概就是13岁多。我们通过了层层的选拔,有好几千个人。我们大概那一次好几千个人,选出来了50个。


凤凰网四川:您小时候好像是在部队大院生活的?

崔光丽:对,因为我爸爸是当兵的,我从小就在部队大院(生活),从小就是扛枪啊、做早操啊,就是别人战士在前头走,我在后头跟啊那种。反正就是受军人的这种熏陶,因为我爸爸是当兵的。


凤凰网四川:您家人对您小时候去学习川剧表演支持吗?

崔光丽:不支持。


凤凰网四川:为什么?

崔光丽:我很喜欢文艺,很喜欢艺术,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但是我的父亲并不愿意让我走这条路。因为父亲觉得要多学文化。因为我爸爸很小就当兵了,大概也是十几岁。跟我的经历差不多。所以说他就认为女孩子应该多学点文化。他并不想让我去走这行,但是因为我的个性使然,自己就非常喜欢,就要去。去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跟父亲不是很融洽,因为我的二姐,我们家五个孩子,五朵金花,我是占老三,我二姐也很漂亮,我二姐曾经考上过文工团,就是专业团队,但是我爸爸就没让她去,因为她比较乖,她比较听话,她跟我的性格不一样。所以我就是说我要去。那个时候我就心里想,我一定要做点成绩给你看。结果也是脱颖而出,在这么几十个小朋友小青年(里面),我就是提前一年转正,然后我第一个登台。当时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登台的是《别洞观景》。然后呢,第一出大戏是《白蛇传》,演白鳝那时候我就把父亲叫去看,诶,这个姑娘还可以。最后我爸爸就讲,你呢非要走这条路,那爸爸就送给你两句话:你就在台上认认真真演戏,台下踏踏实实做人。所以说父亲这两句话,对我一直到现在(都很受用)。每做一件事情,都还是要想起父亲这两句话。就是在其他的采访当中,我也每每要提到这个。因为我觉着特别是孩子,特别是走入了社会、走入了工作岗位,特别是年轻人,一定要有自己的目标,一定要有自己的这种规矩吧。我就觉得,它的这种理想,它的这种目标,路子一定要正,我觉得非常感谢我的父亲。

 

崔光丽早年古装扮相,如同画中人,图据受访者

凤凰网四川:那您第一次登台演出是几岁的时候?

崔光丽:第一次登台的时候是14岁,15岁不到。我们当时是训练班,训练班就是我们那一批集合起来那个。


凤凰网四川:它这是川剧院办的班吗?

崔光丽:它不是川剧院办的剧院,那个时候我还没到四川省川剧院,那个时候是简阳市的川训班,因为我爸爸转业后就转到四川省手扶拖拉机厂,就是那个生产手扶拖拉机的厂子,到现在随着历史的变迁,厂已经不存在了。但那个时候很红火,几千上万人的一个大厂。

凤凰网四川:就是15岁的时候您去登台演了这个《白蛇传》的角色?

崔光丽:对,应该说是14岁多。对,就是15岁左右,我记不大清了,但就是那个时候,就登台了。


凤凰网四川:那个时候就是您说的您比其他的孩子提前一年转正?

崔光丽:对,比其他的孩子提前一年。谁表现得好,谁就享受这种待遇。所以说那个时候通过这么一次(演出),就奠定了自己的基础,就觉得,诶,自己还是挺好的。就是说,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得到别人的认可,得到社会的认可,得到老师、同行、领导的认可,所以说在这个基础上,我爸爸来看了以后,说还行吧,还像个样,回去给我妈妈讲,这三丫头还像模像样的,最后就还是同意我走上这条道。


凤凰网四川:那您第一次登台的时候,感觉怎么样呢?

崔光丽:我第一次登台特别好玩。我看我们的老师,就是演《别洞观景》的老师在捆头。那个时候都是学习嘛,那个老师就说,你敢不敢演?你学了这个戏,你敢不敢演嘛?我就很傻乎乎地,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就不说话。老师就说你是不是敢演,那好,你马上演,老师就不捆头了,那好,马上给她化妆。一个老师啪啪就把妆给我画了,然后就哦哟,我就上去了,我是怎么上去的,然后我怎么下来的,我不知道。


凤凰网四川:都懵了是吗?

崔光丽:是懵的。但是,我老师最后就说,诶,还有一角儿戏你怎么没有演呢?我忘记了,因为太紧张了。但是从那一次(之后),老师就说,这个孩子有发展前途。其实我是紧张的,但是老师并没觉得我在台上很紧张,因为我就是老师怎么教我的,我就是怎么做。但是因为紧张,其实还是忘了一角儿戏(大笑)。


凤凰网四川:但是那个时候,您也是表现出了在舞台上的天赋?

崔光丽:对,就是天赋,能够镇住场。老师因为这个觉得这个孩子,要加大力度对她的培养。所以当时简阳市的那帮老师,他们对我真的很好。那个时候我们很艰苦的。


凤凰网四川:你们那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

崔光丽:我们那个时候都没有,可以说我们有的功夫真的是在水泥地上练出来的,所以以至于现在我演《铎声阵阵》啪地一个抢背,以这个年龄,他们说,哎呀,天哪,你千万别,我说,那都是幼儿功力啊,现在来练,根本就来不及了。


凤凰网四川:就是说基础很扎实?

崔光丽:对,就是那个基本功,那个时候很艰苦,我们还是睡过地铺。但是那个时候确实是上山下乡演出都特别地受欢迎,我们一天演三场戏。


凤凰网四川:那个时候已经要上台演出了是吗?一边培训一边上台演出?

崔光丽:对,两年以后,我们就毕业了。我就是提前了一年毕业。一年以后我就开始参加演出。边学习,边演出,边跟老师学习。

凤凰网四川:这是一种什么性质的演出呢?你们是去各个地方吗?

崔光丽:各个地方,我们去上山下乡演出,睡过地铺,坐过敞篷车。但是我非常感谢我的那些老师们,他们真的特别地爱护我们,特别爱护你是个人才,他就觉得你在这个行当里有这么一个苗子,能发展成为好角儿。这些老师,他会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你,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我觉得我非常地感恩。每每想到这段历史,我心里都会很感动。你想想那些老师年龄都很大了,但是他们就觉得我要唱戏,他们就会把驾驶室让给你坐,然后那些老师年龄那么大,他们可以坐到车上面去。


凤凰网四川:这些老师在表演上会对你很严厉吗?

崔光丽:对,很严厉,哪怕是你的生活都要管,和哪个男同学多说了一句话,他们都会了解得非常非常的清楚,就怕你走歪了。(笑)真的很好,真的,现在想起来,挺美好的,真的。


凤凰网四川:那你们像去地方上表演的时候,那些观众的反应是怎么样的?那个时候川剧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

崔光丽:其实那个时候很有观众群,当时你想我们演三场戏,我演两场,我演主角儿,然后呢,还有一场戏我要串角儿,就是说串配角。然后只有那么多人嘛,我们那个时候卖票,我们完全是靠卖票吃饭。


凤凰网四川:就是说那时候川剧票房收入很高吗?

崔光丽:是可以的。虽然说那个时候我们演出一场,演出补助那个时候只有几毛钱,但是话说回来,几毛钱一个月(积攒下来)我就有几十块钱。你想,那个时候几十块钱就是可以生活了,而且我还有工资,对吧,所以说那个时候川剧挺受欢迎的。


凤凰网四川:很怀念那个时候的感觉?

崔光丽:对,真的挺美好的。


凤凰网四川:那两年结束之后您又去了哪里?

崔光丽:两年(培训)结束之后,就在团里演出。演完之后我又到了泸州,因为我们简阳市(川剧院)是一个集体所有制,泸州(川剧院)是国营的,最后泸州(川剧院)要到北京去演出,离学校就远,然后我就调过去了,在那边呆了四年。在泸州的时候参加很多的演出,也很受锻炼。四年以后就到的四川省成人中专班,就是我们全川的,他们称之为明星班。三年毕业以后,我就到的四川省川剧院,一直到现在。


凤凰网四川:那其实您在简阳呆的时间挺长的?

崔光丽:对,我特别感谢简阳这一段(经历)。人家就是说打基础的时候,你的人生观、你的价值观,包括你的艺术和你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这个时候奠定的。教我们的几个老师,都是原来四川省川剧学校毕业的。那个时候毕业的,他们就(被)分配到各个地方,恰恰我们简阳就有四个川剧学校分配下来的老师。一个是刘泽龙老师,一个是万国华,一个是李智慧,还有一个是张泽礼老师。他们这四个老师,对我们付出了很多很多的心血,尤其我的基础扎得比较好的就是万国华老师和刘泽龙老师。原来我是刀马旦出生,所以人家说一定要文武双全,那个时候老师就跟我讲说,你一定文的也要来,武的也要来。看我那样,小小的瘦瘦的,说你演文旦,演花旦,演青衣,但是最后说,武戏也要学,那个也要学。好,老师说对,你就文武都来,所以非常感谢,那个时候奠定的基础,以至于我到现在很全面。


B组逆袭 斩获戏剧节最高荣誉

凤凰网四川:您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在舞台上特别受观众欢迎,有成角儿的感受?

崔光丽:其实我认为成角儿这种感觉,是人们对你的认可,而不是你认为自己成角儿,就现在有的自我感觉良好,别人不认可你,你也白搭。其实我从学戏开始,就是属于在尖儿上的那个人,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就是说一直老师喜欢,同学喜欢,而且观众喜欢,因为一直在演出,而且自己个性特别要强,一直就处于这种,老是就觉得自己不够,我还要往上走,永远不满足。就应了一句话,艺无止境。所以说一个人,你要优秀,你要进步,你要得到人们更高的认可,你必须得自己不断地努力,不断地修为自己,不断地端正自己,你才能达到这么一个境界。我就一直这样。


凤凰网四川:您表演了这么多年的川剧,您对川剧这门艺术或者说对您自己的表演有没有经历一种心路上的变化?

崔光丽:我认为,肯定是有的。首先,我要感谢川剧,因为是学了川剧,懂得了川剧里头的真谛,懂得了这门艺术。在整个戏曲当中,它是非常独特的一种门类,非常具有特点,让你学了以后,会把你的一切放在里面遨游的这么一门艺术。我真的很感谢,因为人家说,戏里有,生活里就有。我觉得川剧给了我很多很多,让我在困难的时候,我觉得它是支撑了我的精神上的一个很强很强的支柱。

大家也知道我得过一次病,而且这种病不是一般的病,非常重的,就在这么艰苦的情况下。当时我就觉得病毒已经把我打到深谷的时候,我的脑袋就一直想到,我不能倒下,我一定得站起来,我要站上舞台,我要再唱起川剧的高腔,我还用我的艺术和生命,去演绎一段未来。其实人到了最后,肯定是精神上的东西。人一定要有责任感,一定要有担当,这是我自己对我自己的一个要求,否则的话,那就是成了一个利益驱动、自私自利的人。当然现在也有这样的人,那是别人的一种活法。

 

《好女人·坏女人》中的精湛表演,让崔光丽斩获“梅花奖”,图据受访者

凤凰网四川:您在2003年获得了中国戏剧节的最高荣誉梅花奖,可以谈谈当时的一些经历和感受吗?

崔光丽:当时我得这个梅花奖也是特别地艰难。原来拿梅花奖,三个折子戏就OK了。但是恰巧我那一届的时候说不行,必须还要有一个创造性的戏。就是说,还要有一个现代戏。怎么办呢?那个时候我们四川省正好有一个《好女人·坏女人》,就是魏明伦的剧本。最后厅里决定,既然这样的话,光丽就演吧,就演这个戏。但当时演这个戏,我并不占优势,我不是A组。因为突然有了这么一个要求,因为四川又搞了这么一个戏,那就说好光丽就演个B组。但我演B组非常吃亏啊,人家A组什么都占完了,对吧?


凤凰网四川:嗯,他们会有最好的资源。

崔光丽:对,到了最后,到我这儿,什么都没有。怎么办呢?发扬毛主席的那句话,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因为你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本来是拨了一笔钱的,到了最后那个钱,就是做道具的钱,也没有到位,把我急得不得了。没有办法,只有把自己装房子的钱拿出来,先垫资去那个(排戏),而且这个时候我妈妈又得了病,患了乳腺癌,哎呀当时我就真的压力很大。然后我非常感谢我的母亲,她说,小丽啊,你这一辈子也就追求这个,又是有这么个机会,你如果不去做这个事情,过了这个机会,肯定也就没有了,妈妈支持你,反正我这个病有你姐姐、有你妹妹,所以在这里呢,我也非常感谢我的母亲,也感谢我家里的人,这时候对我也是有很大很大的帮助。

这一关也就算过了,然后排这个《好女人·坏女人》,结果我也就发挥我自己的聪明才智了,比如说这一截戏,不行了然后就找那个老师去问,这一截戏,不行了然后我又找那个老师去问。在这个地方呢,我还要非常(正式)地提出来,我真的还是要感谢我的老师们,王世泽老师。王世泽老师给我排的专场,同时我还是要感谢一下王起久老师。真的,非常地感谢他们,就这样的话,就把这一关给过了。其实当时好吓人啰,我当时专场的时候,我一去看,我舞台上有的灯都没有的,这个里头就有很多很多的原因。你不是在一个主流的那个(配置里),最后还是非常感谢我的老师们,他们找到了有关的领导,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真的很难很难,你不知道这个里头你会突然遇到什么困难。


凤凰网四川:然后就是因为三出折子戏加上《好女人·坏女人》,您就获得了梅花奖?

崔光丽:对。


凤凰网四川:您当时感受如何呢?多年的付出得到了认可?

崔光丽:第一场专场演下来以后,我抱着老师真的是痛哭。就觉得,哎,我总算是完成一件事儿,但是当我得到奖的时候,我觉得很滑稽,这种感觉。我坐在沙发上,突然感觉一片空白,我觉得我什么都得到了,我又该怎么做?我是继续再演戏呢,还是就不搞了。因为有很多人也是这样的。


凤凰网四川:因为您已经获得了最高的荣誉?

崔光丽:对,就说你到了这么一个境界了,你该怎么办呢?所以说我当时坐在沙发上,我觉得很好玩,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结果还是有一段时间,我在想,不行,我还是要做,因为这就是爱,因为你喜欢,因为你爱,你酷爱它。所以还是必须走这条路。


凤凰网四川:可以说您对川剧的理解又到了另外一个层次?

崔光丽:对,绝对是另外一个境界了,所以说我为什么感谢川剧,你是在慢慢的行进当中、在磨砺当中、在锻炼当中,你会得到这段时期和另外一段时期,再一段时期,不一样的感觉。有的东西就是觉得更深、更美好,也许你会看清楚更多的东西。


凤凰网四川:那在您排过的这么多剧目当中,您自己觉得比较有代表性的是哪一些?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崔光丽:我的代表作,那肯定就是《刁窗》《别洞观景》,还有最新创作的这个《铎声阵阵》。当然我觉得《铎声阵阵》这个戏呢就是我的另外一个心灵路程,是现在很近的这么一个(作品)。在这之前,还演了《武则天与上官婉儿》,武则天的那种感觉又不一样,我原来的一些代表作还是有,比如最初的《白蛇传》、《红灯照》啊、还有《柳荫记》,其实《柳荫记》这个戏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传统戏。

 

《柳荫记》中,崔光丽饰演祝英台,图据受访者

凤凰网四川:为什么喜欢这部戏?

崔光丽:要说到这段历史的话,我还有个老师,就是许倩云,也是川剧皇后了,原来重庆市川剧院的老院长,也是连任四川省人大代表,连任三届的常委了,老艺术家,今年90岁了,现在四大名旦唯一留下的就她一个了。还有我们四川省川剧院的老院长、名誉院长陈书舫老师,她也是非常棒的一个老艺术家,陈书舫老师是A组,然后我的老师是B组,但是她们两个人在演《柳荫记》这个戏当中各有千秋。在复排这个戏的时候,陈书舫老师已经去世了,所以说这个戏复排是我们川剧院的任庭芳老师和许倩云老师合起来,给我们复排的这个戏。这个戏是我们川剧的高腔,它里头有男演女、女演男,就是说祝英台她出去的时候变成男生了,因为她出去念书嘛,包括她的唱腔,她跟梁山伯唱的时候,她是唱的男腔,但是她背过来的时候,她变成女儿装的时候,她唱的是女腔。这个是非常非常锻炼人的,而且非常考验一个演员的功力,以至于我有了这么一个基础以后,我再演的《好女人·坏女人》。


凤凰网四川:才能够驾驭,对吧?

崔光丽:对,你是有基础的,我给你讲,川剧的传统非常的棒,所以说,一定要站在传统的基础上,再去演绎你所有塑造的角色,你才有血有肉,才有你这个剧组的根,才有你的特点。


铎声阵阵 不演戏我就等于死掉

凤凰网四川:那像《铎声阵阵》这部戏对您又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呢?您说能够代表您最近的一个状态?

崔光丽:《铎声阵阵》这个戏,它又不同于《好女人·坏女人》,也不同于《柳荫记》。《铎声阵阵》它虽然不是演的男声,但是包罗了所有的行当,它从十七八岁一直演到将近六十岁,跨度非常大,年龄感,它的时代感,所以说在这个时候,首先你的年龄感一定要准确。它是这个年龄的时候,它的行为艺术就是一个什么艺术,它的表演、它的唱腔、它的眼神。《铎声阵阵》完全是你另外塑造的这么一个人物,它跟传统戏(不一样)。因为传统戏有一个模子了,这个(《铎声阵阵》)是没有的,一定要让你自己去创造,你想想这个难度。它从花旦、到青年,再从青年到中年。从这个年龄上的感觉,语言、表演、唱腔,最重要的就是它的心路历程的变化。


凤凰网四川:这个跟传统剧不太一样?

崔光丽:肯定不一样,如果光用传统戏的格调去演绎它,非常地怪,所以这个里头必须要有话剧的表演元素。


凤凰网四川:就相当于一个跨界的融合?

崔光丽:对,而且必须得跨界,如果不跨界,你就会很滑稽,你不可能用一个很传统的戏,比如说兰花手(比划),但是现代人,如果全部用兰花手,全部用这种感觉去是不对的。虽然说它是一个(跨度比较大的戏),比如说我的传统戏里头也有这种感觉(的戏份),但是现代戏里头,有的东西,你就不能全部用它的这些东西。感觉要用现代的,特别最后,还有就是它中年的、老年的整个感觉,因为它是近现代的(一出戏)。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就把它塑造成什么样的格局。


凤凰网四川:所以这部戏是把川剧和话剧融合在一起,去演绎一个人的人生跨度?

崔光丽:还不光是有话剧,我认为还融入了歌剧。我们这次的配戏是王晓刚老师,我们的导演是查明哲,是一个很棒的导演。王晓刚老师是一个歌剧指挥,这次也是把我历练得够呛。我们原来就很自由,想多拖一拍就多拖一拍,多两拍就多两拍,但这个是不可以的。哪怕是多拖了半拍,你就跟不上这个节奏了,因为它完全照着歌剧的这种形式来演绎的,非常地规整。我认为在这个里头还是有很多的磨合,戏曲一定要留白,如果过分地满,就体现不了戏曲的特点,它的这种优势。我们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我认为都还有很深的空间,可以去挖掘。

 

《铎声阵阵》收获了市场和口碑的双重认可,图据网络

凤凰网四川:那是不是在这部戏里面,除了川剧演员以外,也有话剧演员和其他演员?

崔光丽:全是我们的戏曲演员。川剧这个剧种是一个非常包容性的,它的拿来主义、包容性,它只要能为这个角色、为这个戏增光增彩,这个剧种它什么门类都可以吸收。它揉得很好,它不像有的剧种,很固化,如果稍微有点儿其他东西,就很怪。川剧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这个是我喜欢这个剧种最大的一个特点,我特别喜欢。


凤凰网四川:您演过的这些戏里面,您比较喜欢的角色是哪一些?

崔光丽:每个角色我都很喜欢,没有说这个角色我喜欢得不得了,那个角色我就不喜欢。没有,我认为每一个作品就像你生的孩子一样,它这个过程是一样的,只能说这个孩子的这个特点可能浓一点。也就是说,这个剧我付出的辛苦最多,我心血用得最多,只能这样讲。说付出的心血的话,《铎声阵阵》我肯定是付出得很多的,因为首先我战胜自己,一个从重病走过来的人,首先战胜我自身的一个身体状况。


凤凰网四川:那时候您是刚刚接受过一个手术的治疗。

崔光丽:身体肯定是有变化的,所以说在那个时候,你要战胜你自己的身体,战胜你自己的心理,还有那么久了你没有再去演这些角色,你要恢复你的功力,你能不能战胜这一切,才能更好地塑造这么一个角色。但是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战胜你自己。


凤凰网四川:得一场重病,状态会发生比较大的变化,有可能心态上面也会有很大的变化。那个时候,您有没有一瞬间,或者说因为这个身体状态、病痛,想要放弃表演呢?

崔光丽:从来没有,我觉得这一点我很乖。从来没有,哪怕是有很多人来看我,说算了吧,你都这样了。但我认为要是放弃,那我肯定就算死了。如果这样的话,那我肯定就算死了。


凤凰网四川:您觉得川剧比生命更重要?

崔光丽:对,川剧真的比生命更重要。人活着什么意义?人就确实要创造有用的价值,我的价值是什么?我的价值就是在舞台上,我其他什么都不会,我就会表演,我就会演戏。我就喜欢这个,我能在这方面发挥我自己最好的一面,最闪光的一面,如果谁要给我把这方面扼杀了的话,那我就等于死掉一样。当然现在并不说你要去拼命,你要去怎么怎么样,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一定得有追求,对吧,是这样的吧?

 

崔光丽和家人在一起,图据受访

凤凰网四川:您家人在您生病的时候,会不会给您一些压力呢?会希望您把病养好,这些东西先不要去管了?

崔光丽:我家人,说老实话到现在,他们都不同意我再继续演戏。他们就觉得我不要演,而且我现在演戏,他们都不看。为什么呢?我在上头演,他们在底下哭,因为他们觉得很心痛。但是这一点呢,我又要感谢我的母亲,为什么?其实我母亲是个非常要强的人,我母亲很支持我搞这个。


凤凰网四川:她跟您父亲的态度不太一样。

崔光丽:对,母亲跟父亲不一样,因为我母亲从小也是喜欢,我母亲也很漂亮,也喜欢看戏,她喜欢。所以说最后她也是劝我的姐姐们,比如说这一次我接受这个《铎声阵阵》,她们就说,哎,你让她去吧。她如果不在这上头发挥她自己的才能,你说让她怎么办?所以说真的,我感谢我的母亲,母亲是最理解我的,但是我母亲,其实我说真的我很内疚,因为是我接这个戏,我母亲肯定过多地担忧了,她看到了一些事情,她怕我现在的这个身体状况承受不了,所以我母亲肯定就是在这种担忧当中,就病倒了。她病倒了以后,我当时又在排这个戏,我根本顾不了她,然后就我姐姐我妹妹(照顾母亲),我真的也感谢我姐姐妹妹对她大部分的照顾。我觉得如果我不演这部戏,妈妈肯定走不了那么早。但是,我觉得今天的成功,母亲也会高兴。妈妈很理解我,真的谢谢她的在天之灵。


凤凰网四川:这是妈妈在用一种更深层的爱在去保护你。

崔光丽:是的,是的。


担当传承人 发掘川剧新苗子

凤凰网四川:那您现在有没有什么新的工作计划?

崔光丽:现在《铎声阵阵》算是告一个段落了,我们剧院现在还有很多的戏,在继续地排练当中。我也不能闲着,现在我的工作一个是教学,因为我是传承人嘛,在中国戏曲学院和成都理工大学都是客座教授,还有都江堰龙江路小学他们也聘了我,他们要搞一个川剧社,我当他们的教练员、艺术顾问,我认为从各个方面去弘扬我的川剧艺术,去培养年轻的小观众。而且培养他们的兴趣爱好,告诉他们什么叫真正的川剧,然后在这个里头,你会找到一个非常喜欢川剧、非常爱川剧的好苗子。


凤凰网四川:您现在是抱着这样一个心愿去培养小孩?

崔光丽:对,培养他们。而且起码来讲,(他们不会问)你会不会变脸?你会不会吐火?(这样的问题)。我觉得往以后走,川剧一定要把这种观念打消掉。我一个好朋友跟我说,你干儿特别喜欢变脸。你有没有变脸,你现在一定教他变脸。我说我告诉你,你告诉他,他的姨妈是艺术家,不是变脸王。


凤凰网四川:这种对川剧的理解太肤浅了。

崔光丽:对,就是这样的。所以说要不断地去努力,大家共同努力,就这么个事情。


凤凰网四川:那您觉得这些孩子对川剧的兴趣怎么样?或者说现在的川剧教学跟以前会有什么不一样?

崔光丽:现在的孩子肯定跟我们是有区别的。首先来说,他接触的东西太多了,他会给你提出很多的问题。孩子很聪明的,想法很多,但是话说回来,你一旦告诉他真的美的东西,你做给他看的时候,他是懂得的。所以一定要把真的、善的、美的东西告诉他们,而不是偷工减料,就像川剧你只告诉他变脸,那你说这个算什么?


凤凰网四川:在高校里面,川剧的教学大概是一个什么样子?是理论教育吗?

崔光丽:不,其实川剧他们还升不到理论教育,这些都是粗浅的,就是从初级告诉他们川剧是怎么回事情。但是高校它有个好处,高校的孩子毕竟文化水平要高得多,他们有自己的思维了,有他们的想法,有他们自己的世界观。他们看了戏以后,会有很多很多(想法)。他们要争论,他们看了戏以后,要写他们的东西,要在这里头(挖掘)。所以说这真是一个相互学习的渠道。


凤凰网四川:他们的想法对您也有触动?

崔光丽:对呀,很有触动。因为什么呢,他们是生活在现代,我们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一定要吸收年轻人的思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现在想的是什么。他们接受了你这个传统的东西以后,他们想融合一种什么东西。这里面的东西是不对的,不对的你可以跟他们讲。他们接受能力满强的,但是兴许有的时候我们说的东西也是有偏差的,这个东西都不绝对,一定要一分为二地来看这些问题。


凤凰网四川:现在川剧的观众相对比较少,川剧也面临着青黄不接的困难,对于川剧的传承发展情况,您怎么看待?您觉得怎么样可以去破解这样一些问题?

崔光丽:其实现在川剧还是挺堪忧的,就是后继无人,一种就是现在招生,招不上来,招不上来的原因就是其他的门类冲击很大。而且现在招上来,有的这种各个方面的师资啊,包括他们对川剧的认知啊,我们留下来的一些教育者,都是有一定问题的。比如说,你要教给这个学生一个真正的东西,有的人连自身都搞不清楚,自身都不是很OK的人,他要再去教学,你说他能行吗?现在这个问题很严重,我当时提出来过,当然我是不怕得罪人。我们怎么去做?当然,这个不是我就能做得了的。这个是真的需要领导者、当权者、政府部门,怎么去把这个好好地规划出来,再去培养我们的下一代。


代表作《刁窗》,崔光丽饰演钱玉莲,图据受访者

凤凰网四川:现在川剧院大概有多少人?

崔光丽:现在川剧院加上退休的,大概有200多人。跟顶峰时期都差不多,它是有名额的。但是好的表演艺术家,就令人堪忧了。所以说我就非常感谢我的川剧老前辈们,我认为川剧的老前辈们就是给了我衣钵,传到我们这一代。我们是感谢我们的老前辈创造了这么一门灿烂辉煌的艺术,我们现在所有的一切,我们是站在老前辈创造的辉煌的艺术当中。我们现在怎么去把这个传承下去,我们要怎么样更好地把他们的东西学习下来,走下去,我觉得这个是让我自己都很担忧的一个问题。我只能尽我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它做好,真的感谢老前辈们留下这么多好的东西,才能让我们现在靠着这个吃饭。


凤凰网四川:除了川剧,您有其他的什么爱好呢?

崔光丽:我爱好很广的,我喜欢琴棋书画,吃喝玩乐,旅游,反正我不打麻将,我是另类。别人打麻将我没意见,但是我是不打的,就是不会。(笑)


凤凰网四川:您现在是和家人一起生活吗?

崔光丽:没有,我现在自己生活,自己生活也挺好的,反正没事儿就捣鼓花嘛。反正家里就左一盆花,右一盆花的,反正就是玩这些。


凤凰网四川:一个人有很多的兴趣爱好,可以支撑起自己的生活?

崔光丽:我完全可以支撑起来,早上起来,穿个睡衣再套一个浴袍,然后自己拿个小钵钵,浇浇花,完了以后再给它剪剪枝。深呼吸一口站在阳台上,我觉得挺好的。有的人说,你难道不孤独吗?我说孤独,孤独不是每个人都配享受的,孤独里头,它有很多的东西,在孤独里头尽情地享受自己的人生,规划自己的一些东西,静静下来思考,以前是怎么样,现在是怎么样,以后应该怎么做。其实孤独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很美好的东西,我认为不是每个人都配享受一些孤独的。

(转载自凤凰网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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